謎情 ( 六 ) 文 / 小闊葉

 

    他回過頭,面前亭亭站著一個女子,正巧目倩兮望著自己。

 

    「你忘了我了嗎,我是貝拉。」貝拉提醒著。撒利赫哪是忘記,他只是沒料到會在這兒遇到伊人。

 

    在陽光照耀下,貝拉被襯映的更加耀眼,她今天只用一條淡藍色頭巾隨意包住頭,露出姣好的面容,頭巾邊幾縷率性的髮絲,在微風吹拂下熠熠生輝,她走到薩利赫面前,兩隻手擺在身後,仰起臉微笑,陽光映在她臉上,呈現象牙乳白的溫潤,紅豔的雙唇,微微輕啟,薩利赫不自覺後退一步。

 

    薩利赫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白雲,「今天天氣不錯。」他說。

 

    「嗯,讓人很舒服的天氣。」

 

    「妳來附近買東西?」薩利赫問。這裡是一個老商業區和住宅區混雜的地方,街道兩旁的小商店前擺滿了手工藝和日用品的小攤,是個人情味很濃的地區,讓人可以舒服自在的耗上一整天。

 

    「這附近有家非常棒的咖啡館,我常去哪兒。」

 

    貝拉所說的咖啡館就是剛剛離開的那家,令人悸動的緣分,貝拉不顧禮數地直勾勾望著撒利赫,兩人之間一股異樣的情愫在空氣中流動。薩利赫下意識的清清喉嚨,對貝拉他有些招架不住。

 

    昨晚才感覺這是個饒富心機的女人,今天卻又似熱情洋溢的洋派少女,那異國的風情讓人思緒盪漾,薩利赫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女人,怎麼樣貌比天氣變化還大。

 

    「一起去喝杯咖啡吧。」貝拉提出邀請,而薩利赫輕點頭回應,完全不提自己才剛在那裏消磨許久,兩人一同走過去,幸好之前那桌仍空著,他倆坐定後,侍者過來招呼。

 

    「黑咖啡。」貝拉對薩利赫說。

 

    「兩杯黑咖啡。」薩利赫對侍者說。待對方離開後,貝拉好奇看著薩利赫。

 

    「你今天休假嗎?」

 

    「我……算是吧。」薩利赫不想說出與卡里姆少校之間的事,只好含混帶過。

 

    「那妳呢?」他反問。

 

    「我很忙呢。」貝拉手撐著臉頰,「就是忙著思考。」她說。

 

    貝拉看薩利赫露出不解的表情,笑著解釋,「我的父親早逝,他所留下的遺產除了讓我們兄妹不愁吃穿,同時也讓我們有時間思考許多事情。」

 

    「……。」

 

    薩利赫瞥見侍者正端咖啡靠近,等侍者離開後才繼續開口。

 

    「你們兄妹的目的是什麼?」他輕啜一口熱咖啡問道。

 

    「幸福吧!」貝拉加了半匙糖到杯裡,看著咖啡被攪拌出小小漩渦,臉上帶著趣味的表情,輕描淡寫說著,「我們希望為人們帶來幸福。」

 

    「你們又如何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確的呢?」

 

    「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麼?」貝拉反問薩利赫,「其實我昨天十分訝異你會想要加入我們。」

 

    像是想要看穿薩利赫眼底,雖然嘴角掛著笑意,眼睛卻是直盯著他,「畢竟你的身分太特殊了。」她說。

 

    「……。」面對這問題,薩利赫不知如何回答。

 

    貝拉卻又突然轉移話題,「算了,這話題太嚴肅了,我們還是聊些你的事吧。」她倚著自己的手臂,斜眼笑看薩利赫,有股說不出的嬌媚,他覺得瞬間又轉換另一種面貌。

 

    「我並沒有甚麼值得聊的。」他說。

 

    「譬如,你結婚了嗎?」貝拉喝著咖啡,露在杯緣外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著,貿然的問上一句。

 

    薩利赫微微一怔,沒想到竟被問了這問題,他凝視貝拉許久。

 

    「你不方便講也沒關係。」貝拉雖然嘴裡這麼說,但眼神卻是流露對答案的渴望。

 

    「曾經。」好不容易他吐出這兩個字,只見貝拉仍繼續追問。

 

    「甚麼意思?」

 

    「我的新婚太太在她二十歲時難產而死,那年我二十二歲。」這是薩利赫多年的隱痛,自以為傷癒,如今發現不過是遺忘,那痛仍然在,只是沉到更深處。而他更不知道自己為何竟會告訴貝拉這個痛苦的記憶。

 

    「你沒再娶其他女人?」

 

    薩利赫搖搖頭,貝拉睜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你還真是少見專情的穆斯林,我原本以為你會告訴我你已娶好幾個老婆呢。」

 

    聽貝拉這樣講,撒利赫只能乾笑兩聲,連忙往杯子裡加了幾瓢糖粉掩飾自己的尷尬,攪拌後發現咖啡的味道甜到無法入口,索性放下,聽著店內撥放的民謠歌曲,那悠越激昂的女聲久久回盪在兩人之間。

 

    「不要聊我了,說說妳的事吧。」他問道。

 

    「我?」貝拉微側著頭,一派輕鬆回答著,「我叫貝拉.阿德賽,今年二十五歲,有點任性但又很感性。」

 

    「結婚了嗎?」薩利赫拿剛剛貝拉問他的問題反問。

 

    「不想結婚。」

 

    「為什麼?」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的記憶讓我對婚姻感到恐懼。」貝拉嘆了口氣,彷彿那是極不願回想起的痛苦回憶,於是她提了精神又開口:「更何況…。」

 

    「更何況甚麼?」

 

    「更何況我還沒遇到真正我想要的男人。」貝拉定定望著薩利赫,輕啟皓齒,傾身靠近他,像吹氣般說出答案。

 

    薩利赫感到錯愕,這是無心的回答還是有意的挑逗?在這封閉的社會,女人說出如此大膽的話是會招來懲戒,他嚴肅的凝視著貝拉,然而對方那無所懼的態度,這讓他反而不知如何繼續。

 

    「我該回去了。」貝拉看著手腕上的錶,突然說著,不待薩利赫有任何反應便站起身。「下次有機會再聊。」她笑說。

 

    「嗯……。」薩利赫想起昨晚伊本的態度,自己沒有像貝拉那麼有把握。

 

    「一定會再碰面的,薩利赫,就像現在這樣,我們可以再喝杯咖啡,聊聊天。」

 

    貝拉像知道對方心裡的想法,她說完後轉身離去,留下薩利赫仍坐在座位上,獨自回想剛剛的邂逅,不管是姿態或是談話,貝拉都像風一樣無法捉摸,只讓人覺得極不真實。

 

    然而,除了知道貝拉未婚之外,關於這對兄妹的真實身分仍是一團迷霧。

 

 

    果然,正如貝拉所說的,哈桑在晚上十點多在未事先知會之下就過來找薩利赫。

 

    「這麼晚到別人家裡,你不覺得很失禮嗎?」薩利赫忍不住責備。

 

    只是對方似乎全沒放在心上,興高采烈的自顧自的說著,「快點準備一下,伊本準備要見你。」

 

    「現在?」

 

    「對,我們走吧。」哈桑說完看見麗麗正從房內走出來,便對她說,「伊本接納妳哥哥了。」

 

    麗麗聽完也露出開心的笑容,雀躍的態度讓薩利赫感到納悶,被伊本接納進入反政府組織是如此殊聖的的大事嗎?看這兩個年輕人的反應,他不免感到憂心。

 

    哈桑帶著薩利赫沿著昨晚的路線走去,一路上兩人並沒有多交談,薩利赫大致記熟路徑方向,不過這次並沒有被要求戴上眼罩,哈桑他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神色緊張地不停轉頭張望,隨時提防有可疑的人跟蹤。薩利赫嘆了一口氣,幸好現在一片漆黑,不然哈桑的動作簡直在昭告天下,自己正要去做一件不可告人之事。

 

    不同的是,這次竟在有幾個人影在廢墟前等待,他們倆向前走去,在手電筒的照映之下,赫然發現伊本也在其中,他站在一塊大石上,張開雙臂迎接薩利赫,開懷大笑,「我的兄弟,歡迎你的來到。」

 

    薩利赫心中不免感到錯愕,不懂什麼原故讓伊本兩天的態度相差如此之大,他輕扯嘴角,與對方相擁,互親臉頰祝福,接著另外幾人也靠過來表示友好。

 

    「今早晨禱時,阿拉顯靈告訴我要接納你。」

 

    薩利赫聽了啞然失笑,對這話不禁嗤之以鼻,瞥見其他幾人面露崇拜表情,很顯然相信伊本所扯的鬼話,不便多說些什麼,便和大夥兒一同往廢墟深處走去。

 

    到了之前來過的那棟房子前,伊本讓薩利赫走在他身邊,由於他的態度過於親切,以致於讓薩利赫反而感到不真誠,看著伊本的笑臉,不知這個人心裡到底做何打算。

 

    薩利赫發覺屋子裡比他預料的還要更多些人,他不動聲色的暗自估算了一下,起碼有近一百多人把這裡擠的水洩不通,濃重的汗味讓薩利赫略感不適,他不知伊本是否在對自己展現實力,這時見對方跳上一張桌子高度的木製平台,往這方向看了一眼後便高舉右手,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用渴望的神情望著伊本,好似可以從那兒獲得全然的救贖,整個屋內只有薩利赫冷漠以對。

 

    待全場眼神投向自己後,伊本這才開口:「各位兄弟,我們先歡迎新加入的兄弟。」

 

    說畢,他對薩利赫敞開雙手,眾人也紛紛爭相與薩利赫擁抱,直到伊本再度開口。

 

  「薩利赫的現職是禁衛軍隊長。」伊本說完這句話時,薩利赫看到詭異的微笑。果然,所有人的動作在瞬間凝結,正與薩利赫擁抱的年輕人連忙退開後退,彷彿剛剛觸碰到極為不潔的穢物。

 

  「這人是奸細,他會出賣我們。」有一個滿臉鬍渣的年輕人指著這方向,激動的語調引來周圍的人也同聲附和;果然,站在這人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也開始朝薩利赫的方向逼進,嘴裡高喊著:「綁起來!綁起來!」

 

  薩利赫從這兩個人的服裝看出這人應該是喀而什葉派,而這部族向來以激進聞名,總統多年來的血腥鎮壓更是讓他們恨之欲絕。在這兩人身後又多了幾個人跟隨在後壯大聲勢,四周的人全都自動讓開一條通路;鼓譟的叫聲響徹這個空間;眼看著這幾個人慢慢逼進自己,薩利赫站在原地,並不急著有所動作,只是冷眼望著伊本,看對方如何處理故意引燃的場面,他知道伊本絕對有十足的把握收拾善後才敢如此玩弄民眾的情緒,明顯到薩利赫心裡有股想發笑的衝動。

 

  「各位穆斯林兄弟啊。」等到這群人幾乎要將薩利赫扭扯撕裂,伊本這時才緩緩開了口:「這人是阿拉賜與的禮物,我們要歡喜承受。」頓了一下接著說:「他的投誠是我們革命的助力,是阿拉開示暴政必亡的象徵。」

 

  凝結的空氣瞬間爆出歡呼,年輕人鬆開手旋即緊緊擁抱住薩莉赫,滿嘴的抱歉與懺悔,薩利赫搖搖頭拍著他的肩膀順勢離開,在伊本的示意下,隨著往屋內深處走去。

 

  「單純的靈魂。」走到伊本身邊時,薩利赫回首望了一眼群眾說道。

 

  「意念單純才會勇往直前。」伊本看似滿意地吐了一口氣。

 

  「甚至被操弄利用嗎?」薩利赫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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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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