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情 ( 九 ) 文 / 小闊葉

 

    薩利赫緊跟上去隨即聽到一聲如銀鈴般的問候聲:「哈桑,你怎麼上來了!」

 

    薩利赫趕緊三步併成兩步走出去,眼前果真是貝拉。

 

    她正坐在靠牆邊的一張塑膠椅上縫製衣服,今天的她連頭巾都沒圍,一頭淺褐色秀髮隨風飄逸,幾縷細柔髮絲正拂在臉上,不過貝拉並沒有撥下它的意思。

 

    「妳在這裡作什麼?」哈桑問。

 

    「我在縫這件衣服,待會要用上。」她放下手上的針線,抬起頭看著哈桑,臉上是薩利赫未曾見過的肅穆之情:「而且樓下煙味太重了,不想待在那邊。」

 

    說完這時才瞧見薩利赫正站在門邊,貝拉立刻對他露出嫣然微笑。

 

    「你也來了。」

 

    「下午你先走了。」撒利赫說。

 

    「那時想讓你和妹妹多聊一會兒,於是我先趕回來。」

 

    「嗯。」

 

    「我看你很不開心。」貝拉細細看著薩利赫的臉,調皮的說著。

 

    「沒什麼。」薩利赫不想多談。

 

    「有心事?」

 

    「沒有。」

 

    「那你是在生伊本的氣嗎?」

 

    連貝拉都看出來,自己如此容易被人看穿,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薩利赫走到圍牆邊,發現這屋頂真的視野非常良好。往下看,正好看到一群老先生老太太在前街的郵局排隊進出,他站在高處注意他們。一個白髮的老人從郵局走出來後沒多久又有另一個年輕人走進去,他又朝四周望了望,幾個身著黑衣的婦人相偕走在街上。依稀可見遠處綠色廣場的精神標誌,地中海的海面正在陽光照射下閃動著一片鱗光,凝視一會兒,薩利赫覺得自己簡直是無聊至極。

 

    這時貝拉把縫好的衣服交給哈桑拿下樓去,薩利赫等哈桑離開後才繼續說下去。

 

    「妳知道伊本要我提供總統府平面配置圖嗎?」他說。

 

    貝拉點頭代替回答,薩利赫繼續說,「但我發現他一點也不在意我所提供的資訊,甚至根本不需要。」

 

    「正好相反,其實他非常重視,他相當期待你成為我們的夥伴。」她回答,「只是他想在別人面前表現他對所有事物的主宰性。」

 

    「真的是這樣嗎?」他質疑。

 

    「好了,不要再生氣嘛。」貝拉自椅子上站起身,走近薩利赫身邊,輕握他的手,這悖離傳統的大膽作風讓薩利赫嚇了一跳。

 

    「大家最近壓力都太大了。」貝拉柔聲說著,「尤其是伊本,他總認為只要開了第一槍,必然可以爆發一場戰爭,而且他更認為只要有理念和熱情就可以贏得勝利。」

 

    她也依著圍牆深吸口氣:「但是我並不這麼樂觀,一切還是須從長計議比較好。」

 

    「他那樣想的確是太天真了。」薩利赫皺起眉頭。

 

    「所以伊本需要大家的幫忙阿,」說完貝拉又露出令人眩目的微笑。

 

    貝拉貼近的身體,還有迷人的紫羅蘭香氣,全都讓薩利赫無法呼吸,迫窘的移開視線,貝拉將手握得更緊,開朗的拉著他往樓梯間走去。

 

    「我們在頂樓太久了,一起下去吧。」

 

    貝拉似乎沒有放開手的意思,就這麼一直牽著,薩利赫感受到許久未曾擁有的溫潤情懷,這時貝拉抬起眼,兩人四目相對,她閉上眼似乎在期待著,薩利赫覺得自己快把保持不住。

 

    「我們下樓吧。」他輕聲說,貝拉點點頭,走下階梯,兩人這時才放開緊握的雙手。

 

 

    薩利赫走進屋內,發現散發不尋常的詭異氣息,幾個人擁抱一位中年人給予祝福,薩利赫感到好奇,不禁往前一步。

 

    然而對這男人的樣貌薩利赫有些微的印象,似乎在哪見過。他的記憶力極好,若有接觸過一定不會忘記,然而對這人他卻只有模糊的感覺,薩利赫顰起眉努力在腦海裡搜訊記憶,不過卻是徒勞無功。

 

    「這個人是誰?」他看見哈桑也在其中,便直接走過去問道。

 

    「他是這次炸彈客的父親。」

 

    「什麼炸彈客!」薩利赫驚愕的轉過頭看著那個中年人。

 

    「伊本決定要去炸綠色廣場,宣示聖戰開始。」

 

    「他瘋了嗎!那裏會有許多市民。」

 

    薩利赫驚怒,那廣場是國家精神指標也是這城市的休閒中心,平常就聚集非常多的人,如果伊本真這樣做,絕對會死傷慘重。竟然完全沒人提及這件事,讓他感到憤怒。這種事對付國外帝國主義就已經讓薩利赫一直持反對的立場,認為不該傷及無辜,現在反抗軍居然要拿來對付自己的同胞。

 

    「就是那個年輕人,他是自願的,所以連他的父親都感到光榮,認為是家族的榮耀。」哈桑指著前面說。

 

    「這太荒唐了。」

 

    薩利赫前面擋了幾個人,隱約看見那男孩背對著自己,正讓其他人為他穿上縫滿炸彈的特製內衣,雖然看不見長相,不過全身散發稚嫩的氣息,看背後那模樣頂多十二、三歲絕對不會超過十五歲。那男孩看起來態度堅決,但不住顫抖的腳卻洩漏了內心的秘密,薩利赫甚至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命運是什麼。

 

    整裝完畢後,眾人開始歡呼簇擁著男孩,高喊真主的名字。那孩子不斷深呼吸,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頸子滑落。男孩父親走向前,不知俯身在男孩耳邊說些什麼,只見他緊咬下唇點點頭,含淚的眼眶帶著神聖的光彩。

 

    薩利赫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推開門走出去,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急需要呼吸新鮮空氣,再待下去一定會將胃裡東西全部翻攪出來。

 

    「怎麼了?」發覺薩利赫離開屋子,哈桑趕忙追出來問道。

 

    「不是說革命是為了人民的幸福嗎?但是現在要犧牲的不正就是無辜人民的性命。」薩利赫指著屋內,「還有那男孩!」薩利赫壓低聲音怒道。

 

    這到底是一場什麼樣的聖戰,犧牲的竟是自己的同胞,他在心裡狂喊。

 

    「沒辦法,伊本說要犧牲小部份的人來拯救大部分的人,這是不得已的舉動。」哈桑也同樣面色凝重說著:「每個人都有應該負起的責任,像我也是一樣。」

 

    薩利赫根本聽不下哈桑的話,只覺得他被伊本洗腦到簡直神智不清,便揮揮手阻止,「不要再說,我要回去了。」說完就走下樓梯,而哈桑俯在階梯扶手大喊著。

 

    「幫我跟麗麗說我很愛她。」

 

    「這種噁心的話你自己跟她說吧,我說不出口。」薩利赫抬頭對樓梯間叫著,不過已經看不見哈桑的身影,在踏出公寓時,貝拉正從後面追上。

 

    「你怎麼了。」貝拉微微喘著氣問道。

 

    「我問妳一件事情。」薩利赫把貝拉帶到一邊牆角,那裏不會有人聽得到他們的談話,他壓低聲音問道。「妳知道炸彈客的事嗎?」

 

    「我知道。」貝拉仍是溫柔的表情望著他,「怎麼了?」

 

    「那妳知道他準備引爆的地點是綠色廣場嗎?那裏會有許多居民。」

 

    「非常時期總要用上非常手段。」貝拉試著提出合理的理論,但這話像被真實重擊一般衝擊著薩利赫,他定定看著對方的眼神,後者透露出無比的堅決。

 

    「別開玩笑了,這樣會讓人民恨透你們。」他斥責著,自己完全沒想到貝拉竟會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出冷酷的內容,他重重呼出一口氣,接著說:「用極端的行為對付西方國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與宿命,但怎可以用來對付同樣是阿拉的子民,這樣是會下火獄的。」

 

    貝拉怔了一會兒,她轉過頭默默看著不遠的街道上往來的行人,薩利赫抓著她的肩膀輕晃:「妳看看這些人,全是你的同胞,他們輕鬆的在路上走,因為根本不知道你們會對自己人下毒手。」

 

    貝拉掙脫薩利赫的手,雖然眼帶怒意,但可以看出極力壓抑,「這是經過大家開會討論的結果。」她辯白。

 

    「大家開會?就樓上那幾個人便有權力可以替別人決定生死嗎?」

 

  薩利赫握緊拳頭,完全沒想到竟會得到如此輕率的答案,他無法控制湧出的震驚:「對一個不珍惜別人生命的人,我還能夠相信是真的為了人民而革命嗎?」

 

    「但這完全符合教義中的公議。」貝拉說,不過她的辯解只是更加確認了薩利赫的指控。

 

    「但絕不是用來對付穆斯林的。伊本如果堅持要這樣做,我決定退出整個計畫。」望著街上行人,薩利赫斜眼望了貝拉一眼,最後他說。

 

    貝拉知道他現在滿心怒意,絕對說到做到,兩人就這樣僵持許久,薩利赫感覺到貝拉傾身向前,眼神專注地看著他的臉,她衡量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嘆口氣,轉身往樓上走去。

 

    「我去跟伊本談談,希望他能放棄這個計畫。」貝拉回過頭給薩利赫一個苦笑,安撫地說道:「但是我不敢保證會成功。」

 

    「貝拉謝謝妳。」薩利赫真心道謝。他不停來回踱步等待貝拉的消息,希望能阻止這個瘋狂的計畫,這個國家的人民已經夠苦了,不希望再增加他們的恐懼。

 

    「薩利赫!」還沒見到貝拉從公寓跑出來就聽到她的叫喊聲,「他們已經出發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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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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