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陌生人 (一) 文 / 小闊葉

楔子

 

    屋內一片慘白晦暗,靜謐的彷彿連根針落地都無法承受,在這毫無時間感的空間裡,唯一透露秘密的是淡銀色月光透過樹影洩滿窗前一地。

 

    一個男人獨自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灑落在他臉上的陰影還是那股喧鬧與死寂矛盾交錯的異樣感讓他睜開了眼皮,但隨即而來的巨大疼痛讓他又緊閉上眼,在昏厥前那一霎那,他還來的及問自己。

 

「到底發生甚麼事?」









 



屋裡的陌生人

 

   「嗶…嗶…嗶…」

 

    單調而規律的機器聲再次把他從深淵中抽離,他努力瞇起眼試著看清楚眼前景物,等適應後明亮的光線後,他看見一個女人的面孔,正貼近他的臉前露出誇張的O型嘴,他勉強想牽動嘴角,但試了幾次發覺只是讓自己更難受而作罷,他趕緊閉上眼停止那種飄盪在雲霧中的暈眩感。

 

    等再睜開眼發覺那女人身邊不知何時又多了另一個女人,兩個人嘴唇蠕動但他只聽到嗡嗡作響,就像在漩渦裡快速迴旋打轉,他不自覺開始暈眩乾嘔,兩個女人連忙扶起他的身子,等到那股衝動過後,他才隱約聽到一些微弱的聲音,後頭那女人動了動嘴角,他怔怔地看著她,那女人意識到他的問題,略為提高了音量。

 

    「我是傅醫師,你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那女人靠近他耳際說道,她的深褐色秀髮及肩,眼珠子卻是帶著閃光的墨黑,而他只嗅到一陣混著肥皂清爽味兒撲鼻,就整個人鬆懈下來,感到無比輕鬆,「你可以說出自己的名字嗎?」傅醫師又問一遍。

 

    是啊,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居然在腦海裡搜索不出答案,想到這裡醫生觀察他瞳孔用的那道光束盈眼刺來,讓他忍不住撇過頭去,但心裡有千百個疑問卡在喉嚨裡,幾次欲開口詢問卻都被傅醫師的微笑擋了下來,很奇怪的感受,她的笑有如平靜的湖面,撫平他一顆焦躁的心,而最後就在這湖水包圍裡沉沉睡去。

 

 

   

    再啟眼發覺屋內與上一次清醒時一模一樣,他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到底是五分鐘還是一整天,整個腦袋渾渾噩噩、模糊一片,他雙眼茫然地環視這個兩尺見方的空間,純白冷漠的白色牆壁,配上溫暖到過於矯情的粉紅色窗簾,透過窗戶看出去,只見光禿禿的樹椏正隨風微微搖曳,抖落了僅存的枯葉,只是一陣異樣感自背脊慢慢爬到胸口,他側過頭發現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門的牆邊椅子上凝視著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已經持續多久,見他醒來便從椅子上起身走近床邊。

 

    「冷白,你醒了?」這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俯身問道,不知道為何這人的笑容讓他聯想到左手邊那窗粉紅色的窗簾。

 

    然而這人口中所說的冷白?是指我嗎,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讓他的頭疼又犯了,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中年男子見他沒反應便又開口:「我是賀祥,你的直屬長官,還記得我嗎?」

 

    聽到這裡他不禁為自己的狀況感到憂慮,對這位中年男人所說的一切他絲毫沒有任何印像,這可不是一件頂好的事情,怔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了口,只是這聲音乾啞的連自己都嚇一跳,「到底發生甚麼事?」他問。

 

    「發生爆炸。」賀祥回答。

 

    「爆炸?」

 

    「對!」賀祥嘆了口氣說道:「醫生診斷你有腦震盪及多重骨折,還說你能活著真是個奇蹟。」

 

    「難怪我頭痛欲裂,腦袋一片空白。」冷白攏起眉心回答,他觸摸自己額頭上的繃帶,直覺自己的傷勢應該不輕。

 

    賀祥聽完緊盯著冷白眼眸,那神情簡直像是要從這看透到心裡最深處,「你當真甚麼都不記得嗎?」賀祥沉聲問道。

 

    冷白斜眼望著賀祥略為激動的表情搖搖頭,他感覺到賀祥欲爆發的情緒,這時傅醫師走進病房,她直覺地發現這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便立刻靠向前來,她輕蹙起眉頭望向賀祥,這人立即歛了歛厲色,而原本極薄的嘴唇更抿成一條直線。

 

    「原諒我的急躁,實在是這場爆炸太過於嚴重與意外了,上級急於了解發生原因。」

 

    「其他生還者呢?先問問他們吧。」

 

    冷白對這一段毫無印象的記憶感到無奈,只見賀祥搖搖頭,沉重的說道「沒有其他人,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啊……。」

 

    「你是這起爆炸案的關鍵人物,所以一定要好好回想這一段,才能早點偵破此案,不要讓我們的弟兄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甚麼弟兄?你越講我越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冷白你是真得不記得還是裝傻?」賀祥緊緊抓住冷白的雙肩,提高音量問道,「你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

 

    「我……!」

 

    冷白被搖晃的眩然欲吐,賀祥手指的力道不斷加強,就像老鷹擒住小雞,掐進肉裡的痛楚讓他再也無法自持,哇的一聲開始不斷乾嘔,這時傅醫師對著賀祥厲聲喝道:「夠了,你難道不知道他有腦震盪嗎?我不准你這樣對待我的病人。」

 

    賀祥不理會這番話語繼續加重手指的力道,傅醫生張開手臂橫在兩人中間,「你再這樣我一定會呈報上級。」

 

   「妳去講,看頭兒到底會站在誰那邊。」

 

    說完兩人對峙怒視,絲毫不肯讓步。這時另一個同樣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打開房門側身進來,「老大,M夫人找你。」

 

    像是泡沫瞬間破裂一般,賀祥整個人鬆弛下來,垂下肩膀快速往門口走去,在踏出房門時他回過頭,神色凝重的對冷白說道,「你一定盡快想起來,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死去的同伴。」

 

    空氣整個凍結在冷白與傅醫師之間,她略顯尷尬的看著冷白,「我平常不會這麼激動。」她說。

 

    「我知道。」冷白如此回答,但又知道甚麼,自己根本不認識對方,想到這裡不禁失聲發笑,他抬起頭望著對方:「我昏迷多久了?」

 

    「快一個星期。」

 

    這答案讓冷白怔了好一會兒,傅醫生等他調適好心情才接著說:「不過既然清醒了就表示一切都在好轉當中,你不必掛心。」

 

    「這裡是哪裡?」

 

    「國防醫學中心。」

    傅醫師攏了攏枕頭,邊說邊試著扶冷白躺下,然而冷白只覺得異樣違和感自心底冉冉而生,或許是爆炸造成的不適吧,他如此安慰自己,想了想他終於開了口,「那麼妳知道我發生甚麼事情嗎?」他問傅醫師。

 

    「因為工作的地點發生爆炸,所以身受重傷送到這裡醫治。」

 

    「那我之前是從事甚麼樣的工作,妳清楚嗎?」冷白急切地問道,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

 

    「……。」

 

    「你們都說我叫冷白,可是我對這名字一點記憶也沒有,發生甚麼事情也是空白一片,甚至受傷之前的是我也回想不起來,惟一知道的就只有我正受傷躺在這裡,但我的人生到底是如何有誰能夠告訴我?」冷白一口氣說出心中所有疑點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傅醫師沉默許久後,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她仍維持一貫溫柔卻又不失理性的音調,緩緩說著:「基本上你這是因為腦部受到衝擊而導致記憶力喪失,有可能是短暫但也有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恢復,如果你等不及想要知道答案的話,那可以等你的長官下次探訪時詢問他,說不定在問答之間會找到對你有幫助的契機。」

 

    目前似乎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冷白對傅醫師點了點頭,等傅醫師離開病房後,他平躺在床上,試著回想這一切,當發覺這不過是徒勞無功的舉動之後,眼皮沉重地闔上,微微輕顫幾下後便進入灰暗的另一頭世界。

 

    隱約中他在夢境裡似乎有抓到幾縷線索,但那感覺非常不實在,只覺得浮浮沉沉,看似近在眼前但伸手一抓卻又消逝不見,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的懊惱,低下頭喃喃念著,「冷白你所受到的嚴格訓練都忘到哪裡去了?」。

 

    驚醒時背脊已整個被汗水浸濕,冷白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他望著窗外昏暗的天色,在醫院這個毫無時間感的空間裡,他開始慢慢思索夢境的最後一幕,在那一團震天火光之下自己對自己的苛責,只是自己到底受過甚麼樣的訓練?為何這樣的思緒會如此輕而易舉在腦海深處浮現,他不知道該如何尋找答案,突然眼前浮現另一個身影,或許就像傅醫師講的,冷白決定等下次賀祥來時一定要探問清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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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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