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情 (十二) 文 / 小闊葉

    那扇厚重的門終於被打開,通報的士兵讓薩利赫進門,他向這年輕人點頭示意後便踏進辦公室內,發覺辦公桌前正坐著五個軍官,看肩上的軍階幾乎都是中尉,只有一個的位階是上尉。而卡里姆少校坐在桌子正後方,薩利赫慢慢走過去。

 

    「各位,讓我們歡迎人民的英雄!」

 

    卡里姆少校對薩利赫招招手,嘴角裂到兩頰邊,但薩利赫知道對方正在享受著凌虐宰割的快感。在座五個人都飛快地起身致敬,但他看得出這些人眼中流露出的悲憫與同情。

 

    卡里姆少校淺淺一笑,凝望著薩利赫背後牆上那幅中古時期的畫作,畫上先知正在開釋信徒,每個人都面露景仰的表情,但先知的臉是全白,目的是讓人了解他只是使者,真主才是萬物的真神。

 

    「這次你做得很好。」少校爽朗一笑,「你是出了名的盡忠職守,而且也是非常執著的人。」

 

    薩利赫沉默不語,等著對方談起正題。

 

    「我會立刻呈報上級晉昇你的軍階。」少校說完後露出鄙夷的神情,「重點是再幫你的妹妹安排另一門親事,不過想要找個不會嫌棄她的丈夫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頂多只會是個低下人種。」他說。

 

    聽到最後一句,薩利赫勉強按耐住滿心怒意,而這也一定在他的表情上顯露出來了,卡里姆少校朝他銳利的雙眼瞥了一眼,聳聳肩,無所謂的說:「當然這是你將叛軍的資料交給我之後的最好狀況。」

 

    薩利赫咀嚼這話一會兒,他明白少校這話的另一面含意就是如果不服從命令,那他跟麗麗都死定了,他嚴肅地考慮這個問題。

 

    「你了解了嗎?」

 

    「了解。」

 

    「現在呢?」

 

    「我希望能再多一個交換條件。」

 

    「嘖嘖嘖!」卡里姆少校那雙濃眉下射出兩道精明的目光:「才不過跟那群叛軍在一塊幾天,就敢跟我討價還價了,說吧!你想要交換什麼?」他說。

 

    「我希望能換回哈桑一條命。」賭上最後一把了,薩利赫心裡想。

 

    「這個嘛,等你看過我手中的牌再來討論了。」卡里姆少校剛說完,沉重的木門響起敲門聲,當推開門進來三個人,仔細一看,其中赫然出現薩利赫的叔父。

 

    「你想對我叔父做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哈桑整個家族都被捕,薩利赫果然投鼠忌器,他急於表明叔父在這件事上的清白,不希望再連累無辜。

 

    「呵呵,別緊張,你的叔父是優良市民,我表揚都來不及了,怎麼還對對他怎樣呢。」少校又露出他那如豺狼般無聲奸邪的微笑,轉頭對薩利赫的叔父問道。

 

    「你有什麼事要報告?」

 

    「報告少校。」叔父一臉諂媚,誇張的笑說:「在您派人來之前,薩利赫的妹妹被幾個不明人士接走了,我想一定是叛亂份子。」

 

    聽到這裡薩利赫感到一陣驚愕,少校原本計畫抓麗麗要做什麼,是準備要脅利誘還是羅織入罪?那之前對方所說的一切條件不就只是虛應以對?

 

    「喔,還有呢。」卡里姆少校露出有趣的表情,催促叔父繼續說下去。

 

    「還有,我早就覺得這對兄妹思想有問題,所以我故意一直假借養育照顧之名,暗中監視。」叔父這時轉身向薩利赫啐了口水。

 

    「真主在上,我哥哥若還在世,一定會不恥自己的小孩犯下這種叛國大罪,這孩子死後一定會下火獄受到逞罰。」

 

    叔父說到最後簡直像舞台上的演員一樣揮舞雙手,誇張的語氣與憤恨的表情,在薩利赫眼中有如慢動作般的播放。人為了活命真的什麼事都可以做得出來,薩利赫不怪叔父,畢竟整個家族的性命全操在他手裡,只是面對冷酷無情的少校,他只希望叔父這樣做真的有用。

 

    「既然這樣,那你就留下來勸你姪子吧。」少校說的輕鬆,但薩利赫和叔父同時臉色刷白,薩利赫雙手撐在桌前,傾身體靠近少校,急切的說道,「他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放了他吧。」

 

    卡里姆少校還是悠哉靠著那舒適的皮質椅背,十指交叉看著薩利赫,對旁邊的人交代:「他在威脅我的安全,快把這兩個人抓進牢裡。」

 

    薩利赫企圖站在叔父前頭保護他,然而叔父已經嚇的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在場幾個軍官馬上持槍包圍過來,薩勒赫根本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強壓制伏在地板上,他側臉看著叔父越磕越用力,直到額頭上出現斑斑血痕。

 

    「少校饒命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要求我。」

 

    卡里姆少校這時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到叔父面前,叔父額頭的血水夾雜著汗水不停滴落在少校光亮的軍靴上。他厭惡看了一眼後繼續說:「你的命是在薩利赫手上,你應該去求他才對。」

 

  說完踢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薩利赫,彎下身抽走薩利赫腰際的配槍。

 

    「到底該說你忠心呢還是白癡?如果你剛剛拔槍要脅我不就成了嗎!」

 

    薩利赫背脊被兩個人壓制住完全無法動彈,他憤恨盯著少校,而少校用眼神示意,那兩個軍官將薩利赫架起身,另外兩人緊扣著叔父,其他人荷槍監視,全等待少校的命令。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要不要給我叛軍資料?」

 

    「我之前已經依照你的指示,將定位追蹤器帶到叛軍總部。」薩利赫咬著牙回答,卻讓卡里姆更加惱怒,再次舉起腳踹向薩利赫的腹部,大聲咆哮:「你當我是孩童在戲耍嗎?當禁衛軍趕去時,那裏早就人去樓空了。」

 

    少校站在皮椅前,他陰狠的怒視俯趴在地上的薩利赫,但自從薩利赫知道麗麗被貝拉帶走後,他就決定抵死不透漏任何有關判軍的消息,自己知道事情走到如此地步就算現在妥協也換不回性命,他咬著牙緊盯著少校,不合作的態度相當明顯。

 

    當卡里姆少校發覺得不到他要的答案時,狠狠的一拳捶在桌子上。

 

    「薩利赫,不要考驗我的耐性!」

 

  他伸手指著薩利赫,「別忘了,我可以決定你的生與死。」說完重重坐回椅子上,臉色涨紅憤怒,接著他突然深呼吸幾口、瞬間笑容溢滿嘴角,語氣溫和的說。

 

    「把他們關到審判牢房裡吧。」少校擺擺手說著。

 

    士兵押著他們迅速離開,途中遇到不少薩利赫同僚,每個人都面露驚愕表情接著馬上別過頭去,彷彿沒見著就代表不曾發生。

 

    審判牢房其實就是已經定罪等待行刑的監獄,那是一棟又長又矮的灰色水泥建築,跟相鄰的總統府一點都不相襯,它後牆靠街,圍牆內的空地大約有半個操場大,不管晴天還是雨天總是一片泥濘,這裡剛建成時,附近居民戲稱為『吸塵機』,因為進去的人最後都再也出不來了。

 

    當初沒人了解為何刑場會如此突兀的蓋在總統府附近,後來大家才了解,總統喜歡坐在陽台欣賞行刑的過程,聽說這是他的樂趣之一。

 

    薩利赫自己比外面的人更清楚這裡,整個面積大約有五百平方公尺,周圍有四座瞭望塔,上面架著輕、重機槍,兩個人高的圍牆上再鋪設電網。屋子本身只有一層樓,地面上有一間醫務室和幾間辦公室,還有一隊憲兵駐守,以及隨時可以調派的警力。

 

    暗無天日的地牢則有二十間牢房,每間只靠不比人頭大的通風孔換氣,犯人若沒被凌虐至死也會因惡劣環境而無法生存,最後靠無比堅強意志存活下來的人,終點命運便是被推往廣場中央的絞刑台上吊而死。

 

    卡里姆少校的名言就是絕不讓敵人有生存機會,因為每多一分活命的可能性便會多一分被報復的危險。

 

 

    叔父幾乎已經癱軟無力,全靠兩名士官攙扶拖行,一路上不停喃喃自語著,「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而薩利赫除了雙手被反扣在背後之外,自己昂首大步向前,士兵每個人都對薩利赫極為尊敬,因此除了兩個前方開路的士兵之外,其他的人就默默跟在薩利赫的身後,這景象不似押解囚犯,反而像是率隊視察,一行人的腳步聲響徹整個走道,直到身後那扇厚重的鐵門沉沉關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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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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