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陌生人 (五) 文 / 小闊葉

    事實上這件痛苦的事情只燃燒了兩天,M夫人便差人請她過去,名義上是這段時間的匯總報告,但實際上傅伊蘭對這無孔不入的情報資訊感到震懾,那司機不容她有任何的異議堅持請她上車。傅伊蘭一路上就不停推敲,很顯然有人將那天的衝突報告呈上來?但會是誰呢?是她熟識多年的護理長還是那天那位看似單純的菜鳥守護員?想到這裡忍不住一身寒顫。

 

    直到專車抵達總部門口,傅伊蘭仍坐在車後座遲疑著,下車後她低頭望著自己的影子,深深吸一口氣才疾步走上斜坡,心裡想著千百個理由解釋當天的行為,在斜坡盡頭有著濃密的樹籬,樹籬間有一道白色的大門,推開後走過廣闊的草坪,她可以看見那棟白色三層樓屋子的前側,最前方聳立一面巨大的白色山形牆,這也是另一個屋名的由來,當來時路上她透過車窗看了它幾眼,白屋平時的優雅在今天卻像是無形的壓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意外地M夫人並不在屋內召見她,有一個探員領她走過屋前的草地,左側有一條小徑就夾在灌木叢和的玫瑰花牆中間,花牆末端另有一條小路,一路直通懸厓邊,那裡的地勢較高,站在頂上可以瀏覽整棟白屋,屋前是濃密的草坪而屋後則是一大片樹林,綿延向遠處的山谷,整片景色是如此寧靜和諧,感覺可以讓人在這裡過著一種安閒悠然的生活,誰又能想到竟會是全國情報總局。

 

    一聽到碎石子路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傅伊蘭轉過身子,面前的M夫人一如往昔穿著一身純白優雅的套裝,藍色眼睛周圍堆起慈愛的皺紋,臉上漾著親切的笑容,這個素來是傅伊蘭崇拜的對象,在今天溫馴陽光底下,那一身潔白與笑容竟有些刺眼。

 

    「親愛的,我們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M夫人愉悅地說。「快過來一起坐到這邊。」說完便牽著傅伊蘭的手,一起走到幾步外的庭園椅坐下,兩個人瞭望眼前的美麗景致。

 

    「我知道妳的辛苦。」M夫人用一種關心的口吻說,「若不是為了這個國家,妳是極不願意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的瓜葛。」

 

    「……。」

 

    這時一年輕女孩穿著M夫人最喜愛的法式女傭打扮,端上茶具伺候著,傅伊蘭停下正欲啟齒的話,M夫人見狀便優雅的說:「我知道妳喜歡大吉嶺紅茶,特別託人送來的,妳嚐嚐看。」

 

    眼看傅伊蘭輕啜一口後,M夫人放下手中的杯具,突然用一種感傷的語氣說,「聽說昨天冷白對妳做出極不禮貌的行為,難道他有想起和妳之間的過往嗎?」

 

    傅伊蘭搖搖頭,嘆了口氣,「是我疏忽了,忘記就算他失去記憶還是有敏捷的本能反應。」

 

    「他有發現甚麼嗎?」

 

    傅伊蘭還是以搖搖頭代替回答。

 

    「那後來呢?」M夫人又問。

 

    「後來我就請假所以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傅伊蘭突然感到萬分疲憊,M夫人明明掌握一切動靜,偏偏還要如此作態,很顯然M夫人也清楚此刻傅伊蘭心中的想法,她執起傅伊蘭的手輕拍幾下,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孩子,就再忍耐一段時間吧,妳看妳前一陣子表現的多好,按奈住個人對他的恨意,努力表現出專業行為,這是多麼令人感動。」

 

    傅伊蘭乖順地點了點頭,M夫人滿意的看她一眼後便站起身,這時立刻從樹籬間走出另一位探員,這讓傅伊蘭略吃了一驚,她坐在那兒不算短的時間,居然沒發現有任何其他人的氣息。

 

    「送她回醫院吧。」M夫人說。

 

    聽到要她毫無準備之下,就這麼赤裸裸地去面對冷白,這讓傅伊蘭不免心生畏懼,霎那間只感到手足無措,M夫人對她露出潔白皓齒,帶著慈愛的眼神卻不容置奪的語氣說道,「不要擔心,妳一定做的到的,再見。」

 

傅伊蘭只好也起身,隨著那位探員離開厓邊往屋前停車場走去,忐忑不安的心隨著腳步益趨嚴重,’望著窗外風景從綠色漸漸轉為灰白水泥牆色,她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恨冷白嗎?答案相信是肯定的,但有像M夫人所說的,是那麼深的恨意嗎?傅伊蘭一時間也找不出答案。

 

 

當這短暫的慌亂逐漸消退後,傅伊蘭挺起胸走進冷白的病房,

 

「妳來晚了。」

 

    冷白站在窗邊凝視著外面的世界,聽見開門聲只微微側過臉發覺是傅伊蘭後,淡淡的說完這話便又將注意力拉回窗外。

 

    「這兩天家裡有事情所以請假。」傅伊蘭隨便扯個理由,不過她看冷白根本毫不在意她說了些甚麼。甚至他的態度出乎附伊蘭意料之外,彷彿之前甚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說完後空氣便凍結在兩人中間,過了一會兒冷白對她暗暗招了手,傅伊蘭走過去,冷白用手指輕輕指著對街靠公園入口處一台黑色廂型車。

 

    「那台車停在那裏起碼一個星期了。」冷白依然維持一貫平淡的語氣說著,傅伊蘭輕輕撥開窗簾發覺真如冷白所言,那裡果然停了一台黑色廂型車。

 

    「車主或許不在城內,停個幾天也是正常的。」傅伊蘭觀察後回答。

 

    「這車子在同一個位置上,整整一星期都不熄火。」

 

    冷白若有所思的說出這話,可是卻讓傅伊蘭略感迫窘,不禁懊惱起來,即使自己只是終日待在實驗室的內勤探員,可是對方一番話卻讓她感到自己的無知。

 

    傅伊蘭斜眼偷偷觀察冷白,他的神情讓她懷疑是否已經恢復記憶,但如果真是如此,這兩天代班的醫師一定會通知她。傅伊蘭很清楚冷白不是一個會故弄玄虛的人,他不會自以為是,總是一眼就可以看穿別人的伎倆,他的喜怒哀樂僅展現在眉宇之間,英俊光潔的外表常會出現一種帶著壓抑的憤世忌俗,傅伊蘭知道這時候冷白就會開始嘲弄自己或是她來抒發情緒。

 

    認真說起來,冷白是個孤傲又極難相處的人,傅伊蘭厭惡的想著。

 

    可是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知道冷白負傷的第一時間,自己會不顧一切自動請纓來照顧他………。

 

    「所以這應該是不同的兩組人來監視我。」

 

    冷白的聲音將傅伊蘭自回憶中拉回現實,她不明所以,冷白繼續望著窗外回答:「這黑色箱型車裡的人跟在我病房門外守著的人應該是不同的人馬。」

 

「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這答案如果連妳也不知道的話,那真的問題就大了。」

 

    傅伊蘭有點心虛的強顏歡笑,雖然知道絕無可能,可是心裡就是感覺到冷白摸透她一切的心思,她甚至懷疑冷白早已嗅出她剛剛見過M夫人,這種毫無根據的揣度讓傅伊蘭覺得自己更是幼稚可笑。

 

    「我想離開這裡。」

 

    冷白緊盯著對街那台黑色廂型車,最後轉向傅伊蘭,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的說出來。他心裡衡量過這兩派人馬的對立與急迫性,雖然他不清楚傅伊蘭的角色,但心裡直覺可以賭傅伊蘭會站在他這邊。

 

    「你要去哪裡?」

 

    傅伊蘭不可置信地看著冷白,不禁提高音調問道,這件事實在是非同小可,她不知到是否要立刻向上呈報,M夫人開始就要求過她一發現異狀便要立即通知,可是真的事到臨頭傅伊蘭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心裡不停糾結掙扎起來。

 

    「我想要自己去找出真正的答案。」他說。

 

    冷白從窗邊轉過身回到床沿坐著,他看著傅伊蘭睜著黑如夜空的瞳孔,突然心裡有股悸動,他記得這雙眼睛,這是他最愛的一雙眸子,冷白沒有忘記,他怔怔看著對方久久無法自己。

 

只是這話就像震撼彈一般,炸的傅伊蘭思緒全亂,她握緊拳頭憤憤叫著:「你自己?明明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就要出去冒險,每次都這樣,甚麼都自己下決定,永遠都是獨斷獨行。」

 

傅伊蘭臉微微脹紅了臉,當她提到過去長久被壓抑的心理話,那些日日夜夜傷著心的無奈時,就像洪水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她的手微微揮舞著,再也不管冷白是否從這字裡行間聽出甚麼蹊翹。

 

    「……。」

 

    「我不管,這次我一定要跟著你。」

 

    這次連傅伊蘭都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聽到自己竟會說出這番話,更何況是冷白,他知道這事情的危險性,正思索該如何回絕,只是當他看到傅伊蘭堅定無比的眼神,便知道說甚麼也沒有用,兩個人之間出現了幾分鐘的沉默,最後冷白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相視而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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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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