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陌生人 ( 六 ) 文 / 小闊葉

    只是雖然擬下了計畫,但要執行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光是冷白的腿,就無法負荷更多的壓力,這讓冷白傷透腦筋,不斷加強負重訓練,然而另一邊的傅伊蘭也不好過,時時刻刻猶豫著下一步,雖然那天義無反顧地說出心中的話,但同時她也明白,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一早當冷白打開房門發現今天執勤守衛竟是陳真時,心裡略感愕然,按照他的觀察,按理上陳真應該是兩天後的班,會不按表操課必定有他背後特殊的原因,他向陳真招手示意,兩個人一同往後棟走去。

 

「陪我爬樓梯練一下腿力吧。」冷白說道,陳真為他推開樓梯間厚重的大門,訝意的說道:「你這麼快就可以爬樓梯了?」

 

    冷白用行動代替回答,當他爬上頂樓時,看起來就像是達成某種難得的成就。雖然醫院處在繁華的市區,沒有怡人的風景,只有惱人的車聲廢氣,但冷白仍為這許久未曾碰觸的自由感到舒暢,而陳真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晃著頭看著冷白。

 

    「你真的是我見過意志力最堅強的人。」陳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還好吧,我相信局裡每個人都有如此的信念。」冷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等陳真不再因為胸口過度換氣而喘息時,他才再度開口,「你認識我多久了?」他問。

 

    陳真沒想到冷白竟會問這問題,想了想便回答,「當同事共五年,後兩年我跟你是同一組的搭檔。」

 

    「那你了解我嗎?」冷白問完轉向陳真,後者回以一種會心的表情,知道他問題的用意何在,於是開口,「應該算是夠了解,所以你有甚麼想知道的事情可以盡量問我。」

 

    冷白點點頭,沉思了一會兒後看著他,「我以前認識傅伊蘭嗎?」他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

 

    陳真並不直接回答這問題,他走向屋頂一側的小花園去,在灌木樹叢的矮磚牆旁邊有一張庭園長椅,陳真拿出口袋裡的手帕撢一撢後才坐下。「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冷白彎下腰坐到陳真另一旁,默不作聲等待陳真再次開口。「你們曾經是男女朋友。」陳真說。

 

    冷白雖然從她的態度隱約可以感受到,但當真正親耳聽到時還是不免感到驚訝,只是根據陳真的說法,那段戀情支撐不到半年。

 

    「因為你喜怒從不形於色,所以對方受不了啊。」陳真聳了聳肩膀慢條斯理地說道,「但你千萬不要誤會她,那時她把一切的過錯全攬在自己的身上,雖然我們知道她並不是分手的主要原因。」

 

    一想到她所承受的壓力,他不禁皺起眉頭,有關她的事情,在他心中似乎更加清晰起來。「難道她希望我將情緒與壓力全發洩在她身上嗎?」冷白嘆道。

 

    「或許你認為這樣是對她好,但其實你的壓抑更讓她感到痛苦,那是一種無形的疏離感。」陳真答道。

 

    看冷白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陳真最後還是給予安慰,「你不用想太多,這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了。」陳真想了想接著又說:「況且這兩年她也換了好幾個男友。」

 

    「為什麼?難道男友對她不好嗎?」這倒讓冷白感到不解,他打斷了陳真的話。

 

    「倒也不是對她不好……。」

 

    陳真瞥了一眼冷白,似笑非笑的說著:「大部分的人都很難解釋原因,就我個人的觀察,會覺得是你給她的記憶太深刻了,不管是傷心還是快樂,所以後來她潛意識總會拿新男友跟你做比較,自然就很難走得下去。」

 

    像是嫌冷白不夠訝然,陳真在停止發表言論前再加上這句:「事實上你是令人難忘的舊情人。」

 

    是嗎?冷白問著內心的自己。這份工作讓人擁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當心底有一個秘密無法向對方說出時,接著就會有兩個、三個……直到兩人之間被不能說的秘密隔離到看不見彼此。但就像陳真說的,既然都已經分手兩三年,只要問題核心沒解決,那重逢也不過是瞬間火花,即使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也不過是緣份的交錯,兩人的軌道在短暫的重疊後終將各自駛離。

 

    「你今天特地找我上來,應該不是只想知道跟傅伊蘭之間的事吧。」

 

    陳真笑問,對這次的交談目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事實上賀祥今早才特地把他調班,臨行前交代,必要時可以對冷白多透露一些資訊。

 

    「這件事我已經壓不下來,上級開始懷疑了,所以你一定要多使點力讓冷白盡快恢復記憶。」賀祥這段話仍尤言在耳,當陳真還正在苦惱如何開這個口時,沒想到冷白就正巧找他探問過往,這讓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總是感覺自己在爆炸案中的角色並不似如此的單純,真的只因為我是破案的關鍵嗎?」冷白問。

 

    「你是破案的關鍵並沒有錯。」陳真簡潔地答道,頓了一下接著說:「另外還有一個更重大的原因。」

 

    「是甚麼?」

 

    陳真並沒有馬上回答,他正在心裡琢磨分寸,不過既然早上長官才交代過,因此陳真決定告訴冷白答案。「你還記得曾提起當時在場的還有另一組探員與押解的叛徒吧。」

 

    看到冷白微點著頭後陳真才繼續說出口,「那叛徒身上有一份自總部竊取的機密資料,在爆炸後不翼而飛。」

 

    「確定不是因為爆炸而燒毀?」

 

    陳真略搖著頭,回答:「其實叛徒是被濃煙嗆死,所以身體並沒有遭受到多大的損害。」

 

    這下就算冷白對過往工作一無所悉也知道事態嚴重性,他凝視眼前昔日的夥伴後將眼光移往湛藍的天際,這初冬的氣溫開始冷冽起來,身上這套醫院的病患衣服似乎略顯單薄,冷白打從心底開始犯冷起來。

 

    「所以……你們其實並不是要保護我,而是要監視我,對不對?」

 

    冷白話說的如此直接,這讓陳真有些招架不住,他眼神游移不敢直視對方,趕忙自口袋掏出一包菸,抽出一根點上後,深深吸上一口。「要不要來一根?」他將整包菸遞給冷白,不過被拒絕了,他緩緩將菸收進口袋,嘆了口氣。

 

    「長官當然是相信你的清白。」陳真再用力抽上一口後,便將半截香菸丟棄在地,用皮鞋踩熄。「所以才會如此迫切希望你早日恢復記憶好釐清案情,這樣才能還你清白。」

 

    冷白聽出陳真話中的語病,略感訝異的問:「還我甚麼清白?」,見陳真低頭不語,這答案便已了然於胸,他們懷疑是他拿走的。

 

    「起風了,我們下樓去吧。」

 

    冷白的口氣一轉,帶著壓抑的聲調朝門口走去,但陳真還是看出他眼神裡某種神色,那是一種習慣的表情,盡量在外表不要流露出心裡正在盤算的事情,他了解冷白的個性,開始後悔不該說出這麼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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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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