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陌生人 (八) 文 / 小闊葉

    果然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賀祥帶著小隊人馬氣急敗壞的趕過來,他在聽完年輕探員簡單會報後,立刻走進病房內,這時護理長的藥效似乎已經過去,她痛苦地發出兩聲呻吟,不過依然癱軟在地上完全沒辦法起身,然而賀祥似乎也無意幫她,就逕自走出房間獨留她繼續倒臥在冰冷的地板上。

 

    「傅醫師因為你是唯一目擊證人,所以想聽妳詳細敘述整個經過。」

 

    傅伊蘭簡單敘述當時巡房發現冷白不在房內,在房間苦等一會兒之後無意中發現護理長竟昏睡在床底,她本能地尖叫起來,這時門口守衛趕緊進來查看。

 

    「整個經過就是這樣。」傅伊蘭說完緊盯著賀祥瞧,那無畏的態度讓賀祥一時間也分不出真偽,既然她說的跟探員並無出入,賀祥也不想為難她,畢竟得罪傅伊蘭就等於得罪M夫人。

 

    就在傅伊蘭準備轉身離去時,賀祥站在病房門口背對著她,開口問道,「傅醫師妳還記得進來時窗戶是開著的嗎?」,不待她開口,賀祥緊接著又說:「傅醫師妳要明白一件事,冷白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我不認為他會做出沒有把握的事,所以你的觀察將會是關鍵線索。」

 

    傅伊蘭側身探望發現房間裡窗戶緊閉,她覺得還是照目前現場狀況敘述比較不會出問題,便回答窗戶是關著的。

 

    賀祥停頓了許久,最後面露微笑,「我沒有其他問題了,謝謝妳的配合。」他說。

 

    傅伊蘭快速離開這樓層,在電梯裡她長吁一口氣,額頭在不知不覺之間已微微滲出汗水,若不是因為非不得已,否則她真不願意被賀祥質問,那種無論你說的是實話或是謊言都一律不信任的神情。

 

    她跟人事處告假之後,匆匆離開醫院,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冷白會去哪裡,而她更沒把握在他那空白的記憶裡是否會殘留任何有關於她的記憶,傅伊蘭走到對街公園轉角的熱狗攤,在等待的同時她斜眼偷窺那台黑色廂型車,看樣子似乎沒有任何動靜,應該還不知道醫院所發生的一切,難道這些人不是M夫人派來的嗎?傅伊蘭蹙起眉感到不解。

    賀祥並沒有回到辦公室去,他坐在冷白之前躺過的病床上,試著用另一個人的思維來看這件事,如果他是冷白,他會怎麼做?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更何況還喪失記憶,面對一個全然無知的世界,這樣的人可以去哪裡?

 

    過了好一陣子王偉敲門走進來,賀祥對他招招手,賀祥等王偉走近後才開口:「如何?」

 

    王偉簡單地低聲回答:「她離開醫院後先到對街熱狗攤買份熱狗。」

 

    「那攤子附近有可疑的人物或是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嗎?」

 

    「沒有,傅伊蘭就一個人獨自排隊,等了好一陣子才輪到她,期間她並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那你記得她離開熱狗攤的時間嗎?」

 

    「記得一清二楚:九點二十三分。」

 

    「恩……然後呢?」

 

    「買了熱狗之後,她一路邊走邊吃直到九點四十分回到她的住處。」

 

    「途中她有沒有打過電話?」

 

    「沒有。」

 

    「那有看來很匆忙嗎?」

 

    「正好相反,她看起來很悠閒,還面帶著微笑。」

 

    「你沒有讓她脫離你的視線過吧。」賀祥懷疑的問道。

 

    「報告長官,我一路緊隨在後。」王偉開始冒出汗,他感覺到外套裡面的襯衫也都濕了,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注意到賀祥正非常專注地觀察他臉部細微的表情變化。

 

    「直到她進屋子?」賀祥繼續問。

 

    「是的,後來我一直待在她家對面的咖啡廳裡,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她在客廳裡走動的身影。」

 

    「那有看到其他人進出嗎?」

 

    「報告,我在那邊整整守了一個小時,並沒有任何人進出,直到我在十點四十分離開為止。」王偉覺得自己在長官犀利的眼光之下快要招架不住了,幸好這時賀祥停止盤問,他重重地喘了一口大氣,覺得自己很需要馬上喝一杯。

 

    賀祥在記事本上寫下一些字,然後把所有的記載從頭看一遍,接著起身,垂著眼簾在房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陳真面前,他下達命令:「今天下班之前,我希望能有一份傅伊蘭住所那棟公寓完整的住戶名單,依照樓別順序,包括家中成員、職業、生活習慣等等,寫在一份清單上交給我。」

 

    「長官你還是懷疑傅伊蘭嗎?」等陳真離開後,王偉問賀祥。

 

    「也不是懷疑,而是第六感……。」賀祥邊說邊看著那扇窗,那扇傅伊蘭宣稱始終是緊閉著的玻璃窗。

 

 

    傅伊蘭懷著忐忑的心將門把轉開,只見屋內窗明几淨一如出門時的模樣,她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竟覺得安靜的讓人窒息,這時傅伊蘭不禁自嘲起來,冷白連她是誰都記不得了,又怎會記得她的住所。

 

    回到臥室換了一套輕便的家居服之後,傅伊蘭坐在客廳沙發上,整個人像貓咪一樣把雙腳蜷起窩著,她頭枕著手臂,突然一股空虛來襲。冷白這次是真的走了,以前就算是分手,冷白的消息還是會像棉絮一般斷斷續續飄進她耳裡,可是這次真的就像風箏斷線,再也尋覓不到了,「我真的好恨他……」,傅伊蘭心裡想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滑落下來。

 

    想到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辦妥,傅伊蘭拭去眼角的淚水,她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我是M2-1。」

 

    「這電話已經加密請繼續。」

 

   「冷白逃走了。」傅伊蘭將跟賀祥所講的說詞重新再講一遍,M夫人在另一頭沉默不語,最後開口問道:「發生這麼重大的事情為何沒有立即回報?」M夫人問。傅伊蘭從她冰冷的口氣中知道心中有極度的不滿,便解釋不想在賀祥面前聯繫。

 

    「為什麼?」

 

    「因為我懷疑冷白的失蹤與醫院對街一台黑色廂型車有關。」傅伊蘭想試探M夫人跟那台車是否有所關聯,便提了這事。「冷白在昨天還在跟我說他發現那台車停在那邊整整一個星期,結果今天早上就脫逃了。」她說完後靜待對方的反應,不過對方仍保持一貫冷靜的態度讓傅伊蘭一時間也摸不透。

 

    「親愛的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事查清楚。」

 

    「那……我現在可以解除任務回到原單位嗎?」傅伊蘭覺得好累,不光是身體的疲憊,在心理上更是,她好想立刻逃開這一切。只是電話那一頭似乎並不這麼想,M夫人軟聲輕勸了幾句後,看她沒回應便頓了一會兒,最後又開口:「冷白這樣拋棄妳,難道不想找到他報復洩憤嗎?」

 

    傅伊蘭怔在原處,M夫人老說自己恨冷白,可是明明自己的眼睛永遠跟隨著冷白移動視線,每個人都知道她割捨不下這份逝去的感情,不管是同事朋友,還是後來交往的對象。M夫人到底是臆測還是看出最深沉的自己?傅伊蘭一時間迷惘了。

 

    含混的回答幾句後傅伊蘭闔上電話,轉過頭凝視著窗外,自從原本一片翠綠的景致被對街新蓋的大樓完全遮蔽後,綠意不見了,甚至連陽光空氣都被阻隔在外,她覺得自己被囚禁在昏暗密室內,連想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感到困難,傅伊蘭索性頭枕著椅靠躺下,兩眼直視窗沿邊的白牆,那裏有一塊因為潮濕而導致的壁癌,油漆斑駁掉落呈現突兀的暗灰色。面積不大,頂多十元銅板大小,可是在傅伊蘭注視下,竟不斷膨脹放大,最後就像黑洞準備吞噬掉整個世界,包括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睡著了,縮著身體像待在母親身體裡的孩子,彷彿這樣可以尋求到更多的安全感,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抵擋不了寒意,她瑟縮地往衣領裡鑽,終於找到溫暖的感覺,傅伊蘭滿意地輕勾起嘴角,顫了幾下微翹的長睫毛,不一會兒便潛沉到更深的意識彼岸,殘存的理智不斷提醒她要提高警覺,可是她實在太睏頓了,完全不受控制。

 

    大夢初醒的困惑充斥在傅伊蘭的眼前,她用力眨兩下眼睛,屋裡的一切與睡前並無兩樣,可是她有一種異樣的違和感自背脊升起,於是坐起身體,這時披在身上的薄毛毯也隨之滑落地面,這讓她驚懼不已,明明之前睡臥在沙發裡時只有身上這套休閒服,那這毛毯是誰從臥室拿出來披在她身上?傅伊蘭環顧四周最後眼睛停留在緊閉的臥室房門上,側著身體伸出右手尋找藏在茶几下的手槍,當觸摸到這冰冷的物體時,她立刻雙手緊握住它惦著腳往房間走去,深深吸一口氣後猛力推開房門向內瞄準,卻發現空無人跡,她打開衣櫃與浴室也同樣沒任何可疑的狀況,最後她屏住氣息緩緩地走去窗戶檢查也和早上出門時一樣緊鎖住,屋內的一切完全都沒有改變,甚至連空氣都一樣。

 

    傅伊蘭不禁跌坐在床沿,如果不是有人入侵難道真的是自己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起身做了這些事?,她垂下肩膀胡亂地想著,甚至想到了那個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即使在分手時已將鑰匙歸還,但打從心底還是有一絲期盼真的是那個人的作為。

 

    想到這裡傅伊蘭快步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對面那堵灰白高聳的水泥牆,她狠狠地用力甩了甩頭,彷彿這樣做就可以將如此可笑又不切實際的想法驅逐出腦海之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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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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