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陌生人 (九) 文 / 小闊葉

    若不是有一堵牆的區隔,賀偉的辦公室跟隔牆外部屬的辦公室幾乎沒有任何分別,同樣靠牆整排的鐵製公文櫃,完全一模一樣的辦公桌椅,這裡沒有多餘的物品來彰顯長官的架勢。可是,令人震懾的是賀祥本身所散發出的氣息,讓這間辦公室的空氣截然不同。

 

    王偉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報告,賀祥接過手後仍然直盯著他看,「這份是傅伊蘭那棟樓其他住戶的資料。」王偉說。

 

    然而賀祥只是簡略翻了幾頁便擱在辦公桌上頭,他的背往後緊靠著辦公椅背,皮製的椅子像是抗議似地發出沉悶的聲音,賀祥抬起眼望著站在他面前的部屬,和緩的問道:「我想聽你親口報告。」

 

    接觸到長官銳利的眼神,王偉趕緊接下去說:「根據調查,這是一棟年約二十多年的六層樓雙拼公寓,一樓是一對老夫妻開的商店,專門賣一些小吃零食與日常用品,在公寓建好的同年開店至今;二樓的左邊住著一位獨身老婦人,她是這棟樓年紀最大的房客,已經八十二歲了,她住在附近的五十多歲兒子每天會送一次餐食過來,每次大概會停留一個小時後離去。」

 

    「五十多歲的兒子……,這樣每日送餐持續多久了?」

 

    「從他父親在五年前過世後開始,長官,這家人有問題嗎?」

 

    「沒什麼,繼續說下去吧。」賀翔面無表情地說著。

 

    「二樓的右邊是一間開業中的牙醫診所,持有人名叫古懷德醫師,年紀約五十二歲。」

 

    「開業多久了?」

 

    「資料上登記有十五年了,他的診所經營的還不錯,是採預約制度,所以每天大約有十多位病患上門。」

 

    王偉看著賀翔繼續說下去,「然後傅伊蘭的住家位居三樓的左邊,她的右邊住著一個年輕小夥子,年紀約二十出頭,去年大學剛畢業,因為擅長運動,一天到晚待在外頭,不是踢足球就是打籃球,還喜歡到處旅行。」他說。

 

    「結婚了沒?」賀祥突然問到,王偉先是一愣然後回答:「還沒。」

 

    「那他認識傅伊蘭嗎?」

 

    「我想應該是不認識,而且他整天帶不同的女孩子回家過夜。」

 

    「嗯……。」賀祥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發覺早上出門忘記刮鬍子,現在已是崢嶸一片,他繼續問道:「那四樓以上呢?」

 

    「四樓左邊跟右邊是打通成一戶,裡面住著一對夫妻,在附近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專門出口成衣業務,唯一的小女兒目前剛滿三歲,正要上幼稚園;五樓的左邊住著一對新婚夫妻,兩個人都在同一家銀行上班,大約在三個月前才搬來;右邊目前是空戶,房客上星期才搬走,至於六樓嘛……。」

 

    王偉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賀祥不喜歡這種賣關子的態度,略帶斥責的語氣要王偉繼續說下去。

 

    「六樓是一間單戶閣樓,住著一個宅男,聽說已經住在這裡三年多,但同棟樓的住戶竟然沒有人見過這個鄰居,就連房租也都是每個月準時匯到房東戶頭裡。」

 

    「有跟房東打聽過這人的長相嗎?」

 

    「這件事我也問過房東,他說當初這房客是透過一個友人跟他簽約,所以實際上連房東也沒見過本人。」

 

    賀祥眼睛閃出光采,按耐住砰然的心跳,在態度上仍是一派淡然,他沉思了一會兒後問王偉在冷白住院那段時間六樓住戶可否有動靜?

 

    王偉怔了一下後連忙撥了通電話,他那慣於對人突擠下唇以顯輕蔑的德行,在此時只有緊張的略微發顫,不一會兒他摀住話筒回應長官,「負責監視傅伊蘭的同事問了對面咖啡廳的老闆,那人說在冷白住院那段時間六樓屋內每晚依然有透出燈光。」

 

    「咖啡廳老闆怎會如此肯定?」賀祥懷疑地問道。

 

    王偉將同樣的問題丟給電話另一頭同事,獲得答案後他照實回答賀祥:「因為咖啡廳有一個廣告燈箱就架設在傅伊蘭那棟樓的頂樓女兒牆上,正好在六樓窗戶正上方,所以老闆每晚開燈時習慣抬頭看燈箱狀況,因此他特別留意到六樓客廳燈每晚都有亮起。」

 

    聽到這裡賀祥眼中的光采似乎黯淡些,不過他還是保持一貫的態度,在王偉離開辦公室之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喃喃念著,「難道追傅伊蘭這條線是錯誤的嗎?」

 

    可是傅伊蘭的態度仍讓他感到懷疑,想到這裡他自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包菸,緩緩抽出一根菸出來,不過他並不急著點上,就這麼叼著菸凝視著遠處的北河。

 

  那天護士長應該是在凌晨五點左右被冷白放倒,一直到八點傅伊蘭進病房內發現人不見了,這段時間門外的警衛並沒有怠忽職守,如果冷白企圖脫逃的話,一定會被發現,除非是跳窗而逃,然而以冷白目前的身體狀況似乎也不太可能,但是,最讓他感到懷疑的是傅伊蘭堅持窗戶自始至終一直是緊閉,那過分的肯定讓賀祥感到訝異。

 

    因為病房內那扇窗是賀祥到後才親手關上的。

 

    這對傅伊蘭而言原本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是她為何需要說謊?賀祥拿下金邊眼鏡瞇起眼思考這問題,人絕對不會平白無故開口說謊,除非是有必需要保護隱瞞的理由與目的,那會是冷白的行蹤嗎?賀祥不知道,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傅伊蘭絕對是那把鑰匙。

 

    玻璃窗上映出賀祥的臉,他皺起眉頭的動作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拉出抽屜,拿出一罐白色塑膠藥罐,也不管劑量就一把往嘴裡塞,想拿起桌上的水杯才發現裡頭是空的,賀祥愣了一下後也沒心思起身倒水,便用力嚥下口水讓那些藥丸硬是往喉嚨深處推去,嗆的他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年輕時臥底偵查時常常一兩天水米未進也無所謂,現在不過一頓早餐沒按時進食就鬧胃痛,就連全身的骨頭也開始跟自己作對,一變天就鬧起革命,難道人真的不能服老嗎?可是他還有好多心願未完成。

 

    「等這件事圓滿結束後就退休吧。」賀祥再一次興起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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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紹

小闊葉

小闊葉,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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